第(3/3)页 那声音,落在择星这个二月末的早晨里,和窗外漫进来的那种均匀的灰蓝色的光,一起,把这一刻,停在了它应该在的地方。 一切都在开始。 又一切都在继续。 这两件事,在这个早晨,是同一件事。 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。 三月初,择星的梧桐还没有发芽,但那些光秃秃的枝桠,已经有了某种不一样的气色,不是颜色,而是质地,像是从内部,有什么东西,正在慢慢撑起来。 王念注意到这件事,是在某个走路上学的早晨,路过一棵很老的梧桐树,她抬头看了一眼,忽然感觉到,那棵树,和上周不一样了。 她停下来,站在那棵树下,把手掌贴在树干上,感知了一会儿。 那棵树,在往上走。 不是拔高,而是某种意识层面的上升,那棵树的生命力,正在从根部,往枝桠的方向,一点一点,重新流动起来。 它要发芽了,不是今天,也许还要一两周,但那个决定,已经在树的内部,做了。 王念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,继续往学校走。 那种感知,让她想到她的第三宇宙里那个旋涡。 那个旋涡,在这几天里,继续发展——它开始吸纳周围的混沌,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,把那些无序的、随机的东西,纳入自己的旋转,不是消灭它们的随机性,而是给那个随机性,一个方向,一个节奏。 旋涡本身,就是规则。 不是创造者规定的规则,而是混沌自己凝聚出来的规则。 王念把这件事,告诉了若。 若听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念念,你知道,在创造者所有的创造历史里,从来没有一个宇宙,是从完全无规则的混沌里,自己生长出秩序的。” “我知道,”王念说,“若叔叔你说过。” “你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若说,声音里有一种非常平静的、但质地很深的东西。 “意味着,那个宇宙,”王念想了想,“不是我创造的,是它自己创造了自己。” “是,”若说,“但还有另一层意义——那个宇宙,它选择了秩序。” “混沌是自由的,是无限可能的,它可以永远保持混沌,也可以演化出秩序,这两条路,对混沌来说,都是开放的。” “但你的第三宇宙,在没有任何规则要求它这样做的情况下,选择了让某种东西,开始旋转,开始有中心,开始区分内部和外部。” “它,主动地,选择了成为某种东西,而不是继续停留在什么都不是。” 王念把这些话,慢慢消化。 “若叔叔,”她说,“你是说,那个旋涡,是那个宇宙的自由意志?” “也许还不到自由意志的程度,”若说,“但是它的某种……倾向,某种想要存在、想要有形状的倾向。” “这是所有意志最原始的形态,”若说,“不是'我想要什么',而是'我想要成为某种东西'。” 王念站在走路上学的路上,忽然停住了脚步。 她想到了林晨。 那粒在混沌里慢慢发光的种子,那个说“允许自己不把那半个圆画完”的孩子,那个每天清晨感觉到父亲书房气息的男孩—— 他也是这样,不是“想要变成创造者”,不是“想要得到力量”,而只是,想要成为更完整的他自己,想要那些他感知到却说不清楚的东西,变得更清晰一点点。 那是最原始的,也是最真实的,向上的冲动。 “若叔叔,”她说,“我想去看看林晨。” “去吧,”若说,“他这几天,需要被看见。” 放学后,王念约了林晨在操场边的大树下,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那里专门停留过了,最近天气冷,放学大多是各自回家。 但那天,王念说“能不能在树下站一会儿”,林晨没有问原因,只是说“好”。 他们站在那棵树下,那棵树也还没有发芽,枝桠黑色的,在灰白的天空里,构成那种王念喜欢的几何图案。 “晨,”王念说,“你最近,感知到的东西,有没有变多?” 林晨想了想,说:“有。” 第(3/3)页